神农以赭鞭鞭百草,尽去其毒,而后辨其气味,察其寒温,着《本草经》三卷。后虽积 渐增加, 然至汉末,亦仅传三百六十五种,至明东璧氏,汇集诸家,辑《纲目》书,多至一千八百十 二种,而歧误亦多。余谓古书简而多阙,今书繁而多讹,近惟澉水吴氏之《从新》,去取适 中,便于检阅,宜为人所脍炙。然届今甫百年,而品味已多变,异甚至有是名而无是物,肆 中遂以他药代之。在医者但知某药治某病,泛取而浪用之,贻误尚有穷乎。余不揣固鄙,尝 欲明出处,辨气味,诠真伪,去所无,补所阙,更勒一书,名曰《本草时宜》,以切于用。 然必考证详确而后笔之,故二十年来,仅得七十余种。今年逾周甲虑不能竟其事,倘得假吾 数年,庶于是书无憾云。 人参在古本草云,生上党山谷及辽东,形长而色黄,状如防风。产百济者,形细而坚白 ,气味 薄于上党,此皆言党参也。濒湖李氏辑《本草纲目》广搜诸品,而未及于参,至我朝澉水吴氏 ,订《从新》一书,如分人参、党参为两种,知明时尚无人参。百济、新罗、高丽等国,来 中土互市者,皆上党之类。按《谈苑》载邵化及为高丽国王治药,言参质极坚,用斧断之, 香馥一殿。又《涵海续编》云,辽东有鞑参,色红泽,体实有心,味甘微苦,断之有金井玉 阑纹,人衔之走,气息自若,则都指人参而言矣。时以中国未行,故不入内地,国初始见用 ,其名乃着于时,嗣后采者多而产渐少,入山每无所得,至弃其业。道光初,近山农户取子 种之,伪充人参,遂以乱真,渐至真者几绝,医家以是物多伪,亦将弃此勿用,是亦参之一 厄也。今宁古塔参,久已罕见,惟船厂为上,凤凰城次之。风产质嫩而糖重,故价亦较贱, 但昔以光圆短熟为佳,今则以糙熟兼均为贵,是又参之小变。尝观《瓯北集》云,曩阅国史, 我朝以参贸高丽,定价十两一斤,迨定鼎中原,售者多而价渐贵。然考康熙甲午查悔余谢揆 恺功惠参诗,有十金易一两,盖是时参价不过十倍。乾隆十五年,余应京兆式,虑精力不 支,以白金一两六钱,易参一钱,二十八年,因病服参,则其价贵已过半,三十年来,何啻 更增十倍云云。按今之市价,虽不甚相悬,而物产则远不如前矣。余尝悉心辨别,始知是物 真伪,固非难识。在今之医士,寻常草木尚不深求气味,况非习见之品,有终其身未尝一堵 庐山面目者,犹何可与言哉!究之真非绝无,特其价过昂,识者亦罕,故非富贵家,素讲服 饵者,鲜克知其味矣。然于痘科产科,及元气欲脱之症,实有起死回生之力,断非他药所能 代也。忆昔某戚妇,每产血必大下,服参则止。道光壬辰复娩时,次参甚行,某置两许,意 十倍服之,功力足以相抵,及服,崩血愈甚,气竭欲脱,急市山参一钱,服之即止。按参之 功用,固在诸药之上,行之中土,百有余年,活人无算。自为奸民私种,以致鱼目混珠,遂 见疑于世,而弗可不惜哉! 经云∶五谷为养,五蔬为充。蔬者收也,所以佐谷气而疏通壅滞也。时珍曰∶凡草木之 可茹 者,为韭、薤、葵、葱、藿五菜。然菜固不止于五,说原蔬植三百有六十,《纲目》仅收一 百五种,余俱不可考。今民生日用之常,更不及十之三四耳。按蔬品惟蒜、胡荽、苜蓿。汉 时得之西域,唐贞观中泥婆罗国,又献菠菜、浑提葱,至今传种不绝。近通泰西诸国,其 蔌果携入内地,土人觅种植之,市以获利,而华人亦有以之充馔者。今略摘数种,辨其气 味,以备考证。卷心菜,俗名哈喇菜,叶卷如球,色青,经霜后微紫,去数层,内叶嫩黄脆 美,俟其自放,其大如盖,气味甘平,利肠清胃,大抵似菘而味不及耳。花菜来自花旗,故 名,叶缺刻如细芥,色浅黄,味甘淡,润肺化痰,性亦和平。笋,色白细长形如玉箸,味淡 微辛,中实无节,固非竹类,土人因其形似笋芽,故名之耳。然南菘北植,即化芜菁,今隔 数万里重洋,而仍不失色味,是亦不可解也。 古人春食凉夏食寒以养阳,秋食温冬食热以养阴,此四时之宜,以合阴阳,而安六腑。然天 生果品,亦应候以益人,如春生梅,酸敛以平肝木;夏生瓜,甘寒以清暑热;秋生梨,甘凉 以肃肺金;冬熟杞,甘温以益肾水。此即经言五果为助,五味为色,以应五脏也。 方伎之流,以法取童女初行经水,谓之红铅。多方制炼以惑人,而尤盛行于明末,有术 士制一粒丹,用乳调匀,使人仰卧,从鼻灌之,美其名曰进大药,朝贵多趋之。李可灼红 丸之案 ,即此物也。按妇人月水咸热有毒,服之伤脑,术士之言,岂足信哉!观萧了真金丹诗,亦 可悟矣。 竹根木屑,贤者注意,世固无弃物也,惟医亦然。苟明其意,凡物皆可疗疾。如徐嗣伯 尝以 棺中死人枕,治尸疰、石疣,及多见鬼物,均应手取效。或问三症不同,何皆用枕而瘥?嗣 伯曰∶尸疰鬼气也,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滞,以枕治之,魂气飞越,不附体矣;石疣甚僻, 虫性转坚,非药石可遣,因亦以鬼物驱散之;至眼痛而见魍魉者,邪气入肝也,以邪引邪, 固当用枕钩之。三者不相同而适相似,得其意之所在而治之,故皆验也。大抵自宋以前,未 尝用此,嗣后灵鞋尸席,与自经死绳,咸用以治病,而本草亦收之耳。 药有雷丸之名,本草谓与雷斧雷楔。皆霹雳击物时,精气所化。若埋于向阳之处,数年 后即 大如卵,坚如铁矣。按雷火本地中湿蒸之气,郁久勃发,随地气升起,泄为阴中之阳。雷丸 得其余气,故能除胃火,散皮中结热。然久服则令人阴痿,盖亦性阴所致。元至正间,邑 农 家有老妪,为雷击死,顷之复苏,口中含药一丸,吐以示人。比邻俞某,意为神丹,夺而吞 之,遂患喉痛。物格格然若不化,后因怒咳,随痰以出,视之状如李核,质光润而色黄,斧 击不碎,数年之咽痛遂止。意此即雷丸之类。俞吞时,其升腾之气方盛,迫火上炎,故患咽 痛。迨为怒所激,随气涌出,物既去,宜其痛之顿失也。 古无烟草,昔闽人自海外得淡巴菰燃之,以管吸其烟,云能辟瘴。故明时征滇军中咸服 之, 至我朝始盛行于内地。今虽担夫农工之家,无不备以供客。按本草云,其性纯阳,能得能散 ,故可化湿御寒,其气入口,顷刻而周一身,令人通体俱快。然火气熏灼,大损肺气,今之 多患喉舌诸疮,未必非嗜烟所致。近人欲避其火热,以铜为器,置水于中,使烟从水底起, 名曰水烟袋。以为得既济之法,一吸三吸,更伤气分。卫生者,还宜远之。 蜀地产椒分五色,以按五行。服饵家谓是草中之大丹,炼服能坚齿发,调关节耐寒暑, 久则轻 身益寿。按椒性辛热,能损肺泄气,炼服亦非所宜。今人因其馨香快膈,每用以蘸食腥膻, 不知其助火动血,因以致病者伙矣。浙宁陈彦生好食椒,年未五十齿落,此其验也。 诸凡含血之物,其骨皆难长。在人自胚胎至成人,必二十年,方坚骨髓。惟麋鹿角自生 至坚 ,不过两月,计一日夜能长数寸。虽草木之易生,犹不能及。所以能坚筋骨,强阳道,益精 髓。旧有髓道士斑龙丸歌曰∶尾闾不禁沧海竭,九转灵丹都慢说,惟有斑龙顶上珠,能补玉 堂并下穴。其丸盖鹿茸所合也。但鹿则喜山而属阳,故夏至解角;麋乃喜泽而属阴,故冬至 解角。今采茸不分麋鹿,岂知阴阳既别,功用亦殊,而可混用乎? 四时草木,应候而生,采取亦必及时。非其时则气味异,而功用亦差。即血肉之品, 亦不 宜生取,以失其性。尝闻今之市麝脐者,生而割之,其香未蕴,脐秽尚腥,入药多至损人。 按麝食芳草,至冬香蕴于脐,入春脐痒,自以爪剔出,采芳妇女,拾以相赠馨香染袖,经年 不退,名曰生香,颇不易得。今山中猎户,尝取麝粪曝干,得麝生割脐香,以粪实之,或 取 飞虻去首足翅,入脐封固,久之香亦不散,名曰当门子,是以一麝而获五脐之利也。虻且有 毒,不良可知,以之和香料犹可,若入药饵,不反有所损乎? 今市卖有所谓醋鳖者,云出普陀山。似螺而扁,大如豆粒,言能催生。产妇于临蓐时吞 之, 儿即持以出。然余尝试之,恰无验也。按《海槎余录》谓是相思子,生海中,好事者,取藏 箧笥,终岁不坏,出投醋中,则能转旋不已,而无催生之说。据此盖耍物耳,正如闽部疏载 莆田所产小白石,状如杏仁,擘之腹文如虫,取两石离立盘中,须臾自相迎合,名曰雌雄石 。近亦有市卖者,谓能治目疾,且可合媚药,其价故甚昂贵,而不知其藉此愚人,亦无佐验 也。 木鳖子,本草言其无毒,能治泻痢疳积,而发明下又载蓟门人有二子,服此俱毙,特着 为 戒。近闻南门外有农人曹某,年已半百,子仅九龄,患腹痛,时发时止,经年不愈。或言此 疳积,木鳖可疗,曹即市五文,尽数煎与其子服,不超时乃肉颤筋弛,骨节尽解而死。按木 鳖有二种,一产南中,形细而底凸,又名木虱子。昔人用以治痢,审其性味,不过苦参子之 类耳。此种今已绝少,现肆中所卖者,皆番木鳖,出回回国,外科尝用以敷疮,服之能杀人 ,切勿入药以尝试也。 夏子益曰∶天地川树木,皆有脂。此系阴阳气化之余,结而成髓。饮天脂者,成上仙; 地脂 成地仙,山川树木之脂,寿俱无量。《鬼谷子语仙录》云∶取天脂须于危峰绝顶,人迹罕到 之处,置金盘盛明珠,每于寅卯之交往探,有清露即倾去,得浆色白,芳香不散,味极清甘 者,是也。地脂于地脉流行聚合之处,从土涌出,不收仍入地。大抵天地之脂,每六十年一 泄,山脂即钟乳之类,钟乳乃石之汗液,脂其髓也。水脂出大海中,高喷百丈,还落水中, 介类吞之得为神。树脂数千年老树,枯而复荣者 再,始有脂,能化婴儿,游行不定,颇不易得。《方镇编年》载高展为井州判官,一日见砌 间沫出,以手撮之,试涂一老吏面上,皱皮顿改,颜色如少。展问承天道士,曰∶此名地脂 ,食之不死,展乃发砖,已无有矣。 国朝康熙间,顺德有民入山樵采。忽闻树顶有儿啼声,仰视,见古木上有气缕缕如烟, 飞鸟 过之皆堕,斫视其中有人,状类凝脂,问之不应,拂之则笑。一同伴曰∶此名树脂,非恶物 也。遂蒸食,食已觉热,寻浴溪中,肉尽溃裂而死。余谓仙佛之书,大都渺茫,固不足信。 凡异常之物,智者不食,信然。 使君子之名,相传有潘州郭使君,疗小儿腹痛,每用此取效,因有是称。按小儿腹痛 ,虫 患为多,而凡杀虫药多苦辛,惟使君子味甘,孩提服饵,不损脾胃,故尤相宜也。至民俗谓 虫无尽杀,尽则无以消食,此真愚俗之言。李时珍尝譬之树有蠹;屋有蚁;国有盗,是福是 祸,不问可知矣。余亦谓修养之家,必以去三尸,即此类推,虫固宜杀而不宜留也。 今人好食白沦鸡子,言能安五脏,益气血,而不知其颇不易化,非煮之极熟,多致停滞 。《 南史》载李道念一病五年,发治未效,丞相褚澄诊之曰∶非冷非热,当是过食白沦鸡子耳。 煮蒜令食。遂吐一物,形如卵,视之鸡雏也,翅足俱全。澄曰∶未尽以蒜更吐之。计出十二 枚而愈。又李时珍尝见一朝贵,每晨必进鸡子数枚,久而无恙。因询其庖,此外尚有何好? 庖言食不撤蒜。李曰∶赖有此耳。观此足知是物不宜多食,而蒜之能消肉积,亦信然矣。 释道家有五辛之禁,道以韭、薤、蒜、芸、薹、胡荽为五荤,而释家则葫小蒜兴渠慈葱 葱也。所禁虽有异同,然皆辛熏之品,生食增恚,熟食发淫,以其有损性灵,故屏绝也。 丝瓜《本蔬》中佳品,世俗相传,其性至寒,食之败阳。按本草言甘平能除热,利肠解 毒通 络,而《生生编》又谓暖胃助阳。余尝考其性味,不过甘凉之品。因其凉血,故治肠风崩漏 ;其络贯串如人脉络,故能通络;其质软滑,故曰败阳。暖胃之说,抑何反也。 狗蝇牛虱,古方未尝用之,而近世医家每以此治痘,盖出齐东野语。周密言同僚括苍 陈坡 ,老儒也,其孙三岁出痘,半浆倒压,势已不治。遇一士授药少许,服之移时即红润,乃乞 其方以寿世。盖用狗蝇和醅,以酒调服耳。按药中虫蚁,不过取其飞扬走散之功,故多施于 伤科外症,以通血闭。痘症全赖气血以成浆结痂,元虚之症,必当以参、培养元气,切勿 以此为法也。 尝见幼科取青蒿中虫和药,以治小儿急慢惊风,云有奇验。遍阅古方,未见用此。惟《 保婴 集》极言其功效,并有诗云∶一半朱砂一半雪,其功只在青蒿节,任教死去也还魂,服时须 用生人血。盖用朱粉和之,乳汁点服也。 今人冬月,每以酒和牛乳炖食,而薛立斋言酒不可与乳同饮,盖乳汁下咽,得酒则凝, 颇不易 化。若以酒炖食,乳已热而成块,本无害也。胡筱园太守晨起食乳,不耐膻气,急呼酒饮, 遂觉膈间痞闷,一日夜不思饮食,服神曲、麦俱无效。余令取酥与消导药服之遂愈。酥本 乳之精华,得同气以相引,故能取效也。 世言有百益一损,梨则百损一益。按即木瓜,不过藉酸涩之性,得以舒筋伐木,岂 若梨 之甘能养胃,凉可清心,润燥化痰,除烦解热,且涣风邪而消痈毒哉?尝阅陈鹄《旧续闻》 载湖南崔孝廉,道出泗州,闻吕某精太素脉,俾诊之。吕曰∶君来年可得官,秋发痈毒,不 可治。崔求预处一方,吕谢不能,固请之。乃曰∶京师有大马刘者可访也。明年崔果登第, 遂访刘。刘令日啖梨,至二百余颗,乃遍生小疮,而无他患。又《类篇》载有士人状若有疾 厌厌然,日无聊赖。医者杨吉老诊之,言气血为热铄,此去三年,当以疽死。士人虑之,闻 茅山有忌士能医,不轻为人治,乃易青衣,投执薪水,役久以实告。道士亦令食梨而愈。考 经疏言,膏粱之家,浓味浓酒,纵肆无节,不病痰火,必有痈疽卒中之患。唯频食佳梨,能 转重为轻,变危为安。据此则梨之功能,夫岂浅鲜,损益之说,抑何相反如此也耶! 腰膝无力,肾气不足也。栗形如肾,故能补肾虚。每于冬月,以袋盛生栗悬高处使干之 ,晨 起吃数颗,再以猪肾粥助之,久则奇效。然须细嚼,连液吞咽。若顿食至饱,反致伤脾滞气 。 苏子由诗∶老去自添腰脚病,山翁服栗旧传方,客来为说晨兴后,三咽徐收白玉浆。是得食 栗之诀矣。 樱桃味甘性热,故王维有“饱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蔗浆寒”句。张子和言∶舞水一 富家 有二子,好食紫樱,日啖一二升,半月后长者发肺痿,幼病肺痈,相继而殇。嗟乎 ! 天生百果,所以养人。倘纵其嗜欲,反滋其害。邵尧夫云∶爽口物多终作疾,真格言也。 蓬气味辛苦,功专杀伐,古人用之,必辅以参、术,虑其耗气也。今人用以破积滞,治 胸胁诸 痛,取其能散气中之血耳,而好古言亦能益气。然审其性味,亦犹浓朴、槟榔之类,益气之 说,切弗轻信。本草载王执中久患心脾痛,服醒脾药反胀,用蓬、术炮以水醋,煎服立愈。 余谓脘痛,每多肝木犯胃,蓬术苦辛泄降,兼之醋味酸收,正合治肝之法,是以效也。 元素曰∶芍、芎上行头目,下行血海,能散肝经之风,为少阳厥阴血虚头痛之圣药。余 按∶ 芎性味辛温,以佐地芍,而使不寒不滞,故四物汤用以为使,此如六味之有泽泻也,其非 专任之品可知矣。今人每用以为君,治少阳厥阴症,不知阴弱之人多虚热,挟肝胆之火上炎 ,而致呕逆痰咳,头痛气喘,是宜甘缓育阴,而使火风自灭,岂可用升散之品以助其势乎? 虞抟谓骨蒸多汗及气弱者不可久服,盖芎能令真气走泄,而阴愈虚也。李时珍曰∶芎肝 经药也,若单服久服,则辛喜归肺,肺气偏胜,金来贼木,而肝必受邪,久则偏绝,使人夭 亡。故医者贵乎格物也。 昔人言生姜调中益胃,能除肺经诸病,而为呕家圣药。按姜性辛温,用以宣肺气,开寒 痰, 平呕逆,若为肺胃必需之品则不然。盖胃为阳土,性喜甘柔,肺应秋金,亦宜清肃,辛散 之 品,恐非所宜。余谓但可用以醒胃,不当用以益胃。或问∶本草言夜间勿食姜,食之令人气 闭,何也?曰∶肺以气顺为安,卧则气血宁静,若以辛温劫之,使痰气上壅,而阻气道。谚 云∶早除萝卜夜除姜。亦此意也。 牡蛎一名蚝山,附石而生,磊相连如房,故亦名蛎房。以是海气所化,体用皆阴,本 草故 言能治虚损烦热。余尝用以潜阳,较胜于鳆。陶隐居《本通典》∶老雕入海化为。云是百 岁雕 所化。按∶即螺类,然蛎生石间,坚实不动,类虽属介,迥异螺蚌。说恐未然,近人疏方 ,每书左牡蛎,盖以左顾为牡也。陈海藏尝非之,谓是咸水结成,块然不动,阴阳之道,何 由而生?考《南州志》蛎房赞,亦有牝牡异斑句,似牝牡又可以斑辨矣,顾余尝验之。所谓 左右者,以其附石不移,顺流旋转,水激成纹,非真有雌雄之别也。 蟹为江乡美品,而吴俗尤多嗜之,每至三秋,不撤此味。昔人言蟹能解结散血,故其字 从解 言。考其性味咸寒,能动风耗血,味虽美,多食恰能损人,埤邪言未被霜者不可食。昔余家 治屋,工人掘地疏沟,获一巨蟹,重斤余。烹食之,夜半腹大痛。洞泄而死。蟹谱震泽渔者 ,纲得螃蟹,其大如头,以螯剪纲皆断,怒欲烹之。其侣有老于渔者曰∶尝闻龟蟹之殊类者 ,是江湖之使,烹必有祸。乃令释之。然凡物之异于常者,食多杀人,岂独龟蟹而已哉。 菌之种类甚多,闽粤间人所植楠木,沃以米汁而生者,名曰香菌,乃可充馔。若生墟落 秽湿 之地,则本郁蒸之气所化,其性多毒,食之杀人。我邑新桥镇,昔有农人于竹园中得鲜菌数 枚,甚肥白,煮而食之,竟以腹泻死。忆道光己酉春,淫雨经月,遍地生菌,友人谢月屏家 于庭角忽生一菌,大如盆,色浅红,其纹隐有鸟兽形,谢以为瑞芝,邀余往观。余曰∶此毒 菌也,不久当萎。越夕果渐小,未几而茑。谢以人咸为芝,而余独曰菌,且知其败之速,谓 必有所见。余曰∶尝阅珍珠船所载李凉公镇朔方时,耕于园,树下产菌一本,大数尺,上 有 楼台,中间二叟对博,并成三字曰朝荣观。公闻而疑之,乃令掘其地。仅三四尺,即有巨 蟒穴,其下目光如镜,口吐沫成菌。今观君家所生,疑即此类,见背有蓑纹,故知非芝,以 气化必易萎也。 闽产桂圆,味甘肉浓,能悦胃养营,凡劳损心脾而血耗者宜食之。因其形如龙目,故又 名龙 眼。道家每取肉细嚼,待满口生津,下咽,名饮玉泉。余尝试之,颇益。昔华亭陆平泉 宗伯,享寿百龄,日惟食龙眼数千,颜色如少时。然其味过甘,多食令人中满,有痰热者, 似亦不甚宜也。 初摘鲜莲,气清味美,能和中养心气;煮粥食之,益人脾胃。昔人言生食须去心,否则 恐患 霍乱。按莲子中青心,能清心去热,霍乱之说,不知何据。惟今肆中所卖石莲,产粤东树上 ,其味大苦。曾见食之而作呕者,今人每用以治痢,误矣。 侧柏代茗,别有一种清芳之气。当春末夏初,嫩叶方长时采服之,能除风湿。但其性味 苦燥, 非壮水之品,而丹溪以为补阴要药,说恐未然。咸丰癸丑洞庭陆秋谷贩于陕遇盗迷入山谷, 行数里,杳无人迹,忽闻林间人语,周视恰无所见,惟有大柏一株,枝干修伟,高出云际。 时腹中甚馁,因采叶食之,遂忘饥渴。今年逾周甲,须发未斑,步履饮啖,一如少时,每言 食柏之验。曩阅《涵海续编》,广成子取云阳液以疗世人疾苦,虽垂死可活。初不知云阳液 为何物,后观 抱朴子,山中树能人语者,非树语,乃云阳为之,注云阳树精也。陆之所食,或唧此耳。 王宇泰云,病酒者,当服枳惧。按枳惧一名木密,又名金钩,树似白杨,其子着枝端 ,长 才盈寸,骈生如指,屈曲相连,春生秋熟,霜后味甘如饴。昔人有造酒库而以枳惧木架屋者 ,其后一室之酒皆淡薄无味。余少时曾伤酒发热,取汁服之,反觉中满,是或味甘所致耳。 鸩,毒鸟也。邕州朝天铺及深山处有之,其种有二,一大如鸦,黑身赤目;一大如鹗, 毛紫 绿色,颈长七八寸。雄曰运日,雌曰阴谐,声如羯鼓。遇毒蛇,则鸣声邦邦,蛇入石穴,禹 步作法,石裂蛇出。秋冬解羽蛰穴,熏之出走,晕眩而毙。以法取胆,盛以银瓶,倘染指, 指即断;用作毒矢,着人立死。鸩羽沥酒,犀角即解。凡鸩穴处必多犀,天地所以制杀机也 。 苏君世业药材,精于辨别,同业咸推巨眼。同治间贾于沪,有航海客携犀角一箱托售。 某开 视,遂邀同市共观。曰∶此名天马角,伪物也。以此贩楚鄂间,可获利十倍,然杀人亦如之 。余若不言,恐售伪者踵至,且虑嗣后无识者,害何底止。遂以百金易之,对众焚毁,客甚 感愧。 冬季大鲭鱼胆入川贝末悬壁间,俟干取末,以治咽喉之疾。而邝湛若赤雅又云∶其胆治 目, 功比空青。鱼大胆小者上;鱼大胆大者次之;鱼小胆大者下矣。粤东花悬渔者到得鱼悬亲剖 ,官税其胆,始敢出市,开私者杖。故其诗有∶金环殉吉鹩,花县税鲭鱼,之句。今藤江所 市者,皆以胆灌黄藤膏伪为之耳。辨之不精,必见笑于鱼目矣。 杜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青精一名南天烛,又名墨饭草,用以煮饭,色纯黑。仙经云 ∶草木之正,气与神通,食青烛之精,命不复殒,是也。